第5章 烤雞

第五章 烤雞

 

應未背後的聲音不帶溫度,語氣透著寒意。

 

他回首一看,不知何時,一襲灰衣正在他們不遠處的樹蔭下,暗沉的眸子如猛獸似的盯著。

 

應未和雲起是一顆頭兩顆大,就他們兩個不起眼的小身板,到底哪裡招惹到這個凶神惡煞的人了?

 

即便如此,來者不善,總不能指望他身旁的小鬼,應未也只好硬著頭皮,煞有其事道:“這位兄台,此鳥是我費盡心思、幾經波折才獵到手的,這般硬搶…不合適吧?”

 

那人不為所動,依舊冷冷的道:“把牠給我。”

 

…這是踢到塊鐵板了啊。應未邊想邊撇了一眼身旁的雲起,見他把那隻大鳥抱在手上,眼神變得楚楚可憐,怕是正常人看了都會生出惻隱之心。

 

要不是應未見過他愛搭不理的樣子,恐怕會再一次著他的道。

 

應未順勢和那戲精演一齣,微微蹲下把看似害怕的雲起摟入懷中,又可憐兮兮道:“都是同路人,別如此傷和氣嘛!再不然,這隻烤雞分你一些便是了……”

 

不等他說完,那人又重複道:“把牠給我。”他的面色變得更沉,彷彿要將他們吃了一般。

 

他們兩人一個眼巴巴的望著,一個眼底滿是委屈,那人竟是滴水不進。應未和雲起默契地看了彼此,無聲的數了三息。

 

三,二,一,跑!

 

打不過就跑總是對的,何況這人他們連打都不用打。

 

應未還不忘拉開彈弓,啪的一聲射向樹幹上細小的裂縫,那裂縫接著擴大,整棵樹瞬間轟然倒下。

 

他們拔腿就奔,好歹是在鄉野間長大的兩個人,論速度,他們倒算得上一等一的高手。

 

良久,離原本的地方遠些後,氣喘吁吁的兩人才放慢速度,回頭確認無人後才停下來。

 

正當他們鬆一口氣時,轉回身即映入一道灰衣身影,嚇得兩人的三魂七魄險些散了一半。

 

那人又神不知鬼不覺出現在了面前,應未才想到,不同於村裡,這地方可是人人皆有一身好輕功啊!

 

他又再一次感受到了輕功帶來的便利。

 

那人說的話不變,語氣也依舊冷若冰霜,第三次重複道:“把牠給我。”

 

應未覺得他們再不給,只怕是連討價還價的機會都沒了,於是連忙從雲起手中接過那隻掙扎的肥鳥,兢兢業業的雙手貢上:“給就給嘛…。”

 

那人收到那隻大鳥後,遂檢查起它的傷勢,見無大礙後,才要離去。

 

應未覺得忿忿不平,卻又無可奈何,只得和雲起小聲埋怨道:“這不是擺明了欺負弱小麼?”

 

那人似乎聽力極好,明明他們已相距數丈,卻仍聽的一字不漏。

 

見那人去而復返,兩人先是一驚,隨後故作委屈的望向他:“我們沒有食物了,真的,一個不剩…。”

 

只聽那人開口道:“看牠腳邊。”至少他的語氣平緩了許多。

 

應未和雲起都望向那隻大鳥的腳,只見一塊小小的木牌藏在層層茂密的黑色羽毛中,而上面刻著「聞」的字眼。

 

他們又望向那人的配劍,也掛著幾乎相同的木牌,只不過稍大了些。

 

應未撓了撓頭,又摸了摸鼻子,雲起則是默不作聲。

 

誰也沒想到,這竟是一隻有主之鳥!

 

也難怪那人會生氣,畢竟他可是說了做成烤雞這種話……。

 

他乾咳兩聲,訕訕道:“呃……,對不住啊,我們不知道那是你的鳥。”

 

那人搖搖手,道:“無妨,它沒受什麼傷,這事就作罷吧。”

 

他說完便邁步要離去,卻又止步,回頭道:“不過終究是在下沒管好它,搶了你們的食物。”

 

“這樣,我請二位一頓飯,如何?”

 

應未思索一番,本覺得是自己理虧,但那人說的倒也不錯,又見天色已然暗下,這會兒是難以捉鳥了。

 

他朝那人笑了笑,又彎腰到雲起耳邊,低聲詢問道:“我看他應是沒有惡意,你覺得呢?”

 

雲起雖仍是一副可憐巴巴的樣子,回答應未的語氣卻是冷的寒,也不知是不是錯覺,總覺得那雙眸還瞪了一眼:“那人不計較已是萬幸,你還要討吃的?”

 

應未有種被長輩唸叨的既視感,他撇了撇嘴小聲道:“不然呢,今晚又餓著啊?況且本就是他欠我們的…,反正在大庭廣眾之下,他應當不好鬧事,是吧?”

 

雲起堅決不同意,然而接著就是一陣低鳴自肚子傳來,他的拒絕瞬間覺得沒有底氣。

 

應未幸災樂禍的看著他:“你看吧,你都餓了還嘴硬。”

 

不等雲起辯解,應未就抬起頭來,和那人對上眼,立即賠著笑臉道:“兄台哪裏的話,還是咱們有錯在先,不過一頓飯還是成的…。”

 

那人也不介意他們低聲商議,見他們應下後,便朝著手道:“隨我來吧。”

 

應未和雲起遂亦步亦趨的跟在身後。

 

起先他們誰也沒開口,應未見氣氛未免有些尷尬,於是隨口扯了個話題:“我們去哪吃呀?”

 

那人也不回頭,一面前行邊道:“附近有間驛站,可以稍作休息。”

 

“這樣啊。還不知兄台如何稱呼?”

 

“聞止。”

 

“幸會幸會,我叫應未,他叫雲起。”應未還不忘抬手搓雲起的頭,雲起則是一臉嫌棄的躲開。

 

聞止微微頷首,道:“方才是我心急了。”

 

應未連忙擺手道:“沒有沒有,我要是見到有人要把我的雞給烤了,我也急。”

 

聞止回頭瞥了他一眼,道:“那不是雞。”

 

“……。”應未心想這也不能怪他,那隻「雞」實在看起來肥美可口。

 

雲起默默的把頭轉開,想裝作和身旁那人不熟。

 

應未望向了趴在聞止肩上的那隻鳥,正好與牠四目相對,他瞬間感受到了嫌惡的目光,忍不住道:“牠好像很討厭我啊…。”

 

雲起在一旁加油添醋,慢悠悠地道:“你都要把人家烤了,還不怨你麼?”

 

“咕。”

 

說完後那隻鳥還應了一聲,像是贊成雲起的話,而應未竟是百口莫辯。

 

聞止也揚著笑意道:“牠有些記仇,你別見怪。”

 

應未心有不甘的扁了扁嘴,明明雲起也要吃牠,怎麼就不怨他了?分明就是單純不喜歡自己而已…,哪裡是什麼記仇。

 

他又問道:“這隻記仇的大鳥有名字嗎?”

 

“嘎。”那隻鳥似不耐煩的應了一聲。

 

聞止點了點頭:“有。”

 

應未眼睛一亮,問道:“叫什麼?”

 

聞止沉默良久才道:“鳥。”

 

應未遲疑片刻,默默轉頭望向雲起,見雲起也正好看著他。

 

兩人面面相覷,一時分不清聞止是在說笑,還是認真的。

 

應未不死心的問道:“鳥?”

 

“鳥。”他的語氣很堅定。

 

應未和雲起又對視,皆從彼此眼中看出了笑意,卻又怕失禮,只得死死抿著唇,而微微顫抖的肩膀已經露餡。

 

聞止也不發嗔,只是有些不解,認真問道:“…有這麼好笑?”

 

應未乾咳一聲,隨即岔開話題,道:“牠聽到名字當真會有所反應?”

 

聞止手指輕輕撫摸鳥的羽毛,回道:“我平時不怎麼叫他名字,也是奇怪,我們之間不需要太多言語溝通。”

 

應未又東拉西扯的與聞止聊了個天南地北,不用一會兒便到了聞止所說的驛站。雲起似有些怕生,一路上不怎麼說話。

 

在驛站裡有一個小二姑娘應接不暇,一面要招待大家,一面要上菜和收拾碗盤,且裡頭似只有她一人做工。

 

一踏進門,那位姑娘在百忙之中喊了一句:“客官們隨便坐!”

 

聞止找了一張空桌,坐在了應未和雲起的對面。

 

驛站的菜色不多,只有幾個刻在櫃檯上方歪歪斜斜木牌上,有雞絲湯餅、炒青菜、豆腐湯、陽春麵和一些小菜酒水。

 

都是些偏清淡的食物,坐在一起的兩人卻是看得津津有味。應未以往都是沈自或自己親自下廚,雲起就更不用說了,肯定常常三餐不濟。

 

總歸是讓他人掏腰包,他們也不敢獅子大開口,都喝著茶等聞止先點菜。

 

誰知聞止也正等著他們,道:“隨便點。”

 

應未把頭搖得像撥浪鼓,道:“不不不,聞兄先吧。”

 

見兩人都不假思索的拒絕,最後聞止抬手招來了小二,那姑娘手上還端著大小不一的空盤,面色有些憔悴的道:“客官需要些什麼?”

 

“把所有菜色都上一遍吧。”

 

應未差點噴出口中的茶水,一時有些手足無措,道:“聞兄,我們也吃不了這麼多的…。”

 

這人難不成是個富家子弟?一出手竟就是擲千金…!

 

萬幸那姑娘未應下,微微欠身道:“客官見諒,這整個驛站就剩小的和幾位後廚了,實在是難以接下這桌酒席,還請客官海涵。”

 

應未在心中暗自鬆了一口氣,點頭附和道:“沒事,我要一碗麵就行。小鬼,你呢?”

 

雲起似乎已習慣了這樣的稱呼,答道:“我要湯餅。”

 

聞止最終妥協,對那小二姑娘道:“也罷,那就兩碗麵和一份湯餅吧。”

 

那姑娘記下點的酒菜後,微笑道:“客官稍後,菜一會兒就來了。”然而不難看出那抹微笑下的疲憊。

 

要完幾樣菜後,聞止便閉目而坐,在這樣嘈雜的地方能不受影響,倒也厲害。而雲起則是累的坐著打盹,索性靠著應未小憩。

 

應未一時找不到人說話,便隨手摸出一顆彈石,在五指間來回遊走,石子翻飛,卻始終沒有落地。他一手玩著彈石,一手托著腮,目光落在眼前的人身上。

 

這人生的比他想像中還要年輕,約莫二十出頭,五官雖稱不上驚艷,卻是頗為端正,不笑時顯得有些清冷,可細看又沒有半分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。

 

灰衣素淨,唯有腰間的佩劍和木牌隨意垂著,一切都簡單的恰到好處。

 

應未看得呆呆出神,直至那姑娘送上了菜:“兩碗麵來嘍。”

 

聞止忽而睜開眼,那雙沉靜的眸子正好迎上他的目光。

 

應未像做壞事被逮個正著似的,心頭猛的一跳,慌忙移開視線,裝作若無其事的繼續把玩著彈石。

 

那湯餅似乎還要好一陣子,於是應未讓雲起先吃那碗麵,自己則是等著後上的湯餅,而聞止也執筷夾起麵條來。

 

見聞止沒在閉目養神,應未問道:“聞兄欲去往何方?”

 

聞止停下手邊的動作,答道:“此次我要去問仙渡一趟。”

 

應未眼睛微微亮起,道:“真巧,我們也是。”

 

聞止頷首:“那便順路。”

 

應未驚覺自己有些唐突,竟打擾了他用餐,隨後就乖乖的閉上了嘴。

 

店裡的其他客人聊的甚歡,應未無事可做,便豎起耳朵聽。

 

“唉,那丫頭也是可憐。”

 

另一人壓低聲音:“哥哥都失蹤多少天了?”

 

“何止哥哥,她爹前幾日上山找人,也沒回來。”

 

“我聽說……。”

 

“噓,小點聲。”

 

“那姑娘就在那呢。”

 

幾人不約而同的向櫃檯望了一眼。

 

那姑娘低著頭擦拭木碗,彷彿什麼都沒聽見,只是攥著抹布的手,悄然收緊。

 

作者心靈小語:

今天字數比較多嘿嘿,不過值得慶祝🎉

咱們聞止終於是說上幾句話了。


作品資訊

作者:鏡無
作品名稱:《天不錄》
首次發布日期:2026/06/11

發布平台與日期

Zaizaicat:2026/06/11
KadoKado:2026/06/15


版權聲明

© 2026 鏡無/《天不錄》。本文為作者原創作品,未經作者書面同意,不得轉載、重製、改寫、搬運、商業使用,或作為 AI 訓練素材使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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