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莫問天

第三章 莫問天
翌日,應未至午時才昏昏沉沉醒過來。
他覺得頭昏腦脹,額角微微抽痛。他用手指按了按眉心,欲緩解些不適。
今晨特別寧靜,連書頁翻動的沙沙聲都沒有。
應未轉頭看向那張木桌。
然而,沒有白粥,沒有沈自。
應未心頭微沉,連忙起身。
見桌腳旁有燃盡的香灰,以及一縷若有若無的幽香。
不對勁。
非常不對勁。
應未大致猜得出,沈自昨夜應是點了薰香,把他迷暈了。
他為何要這麼做?他又去了哪?
他還能去哪?最遠也不過是鄰近的那座村子。
應未心底泛起一絲不安,衝出了門,盡其所能的奔向村落。
本該遠遠的就聽到市集的叫賣,可如今鴉雀無聲。
還不到村口,他便聞到了陣陣刺鼻的鐵鏽味。
且愈靠近那,氣味愈濃烈。
他心亂如麻,一股不祥之感悄然爬上心頭。
他忐忑不安的踏進村莊,遂見到了難以置信的畫面。
他瞳孔驟縮,臉色煞白,整個人像被釘在原地,連指尖都止不住地發顫。
滿街的白布之下,隱約可見人形輪廓。
突然,應未的背後傳來質問:“你是何人?”
他還未來得及反應,一群穿著素色道袍的修士,手掌已按在劍柄之上。
應未舉起雙手做出降服的樣子,語帶顫抖的解釋道:“…諸..諸位道友,怕是有誤會,我只是住在近山的隱士罷了,絕非惡人。”
那群道士面面相覷,最後才把劍鋒收回,道:“我等乃巡天使,聞此村落的厄情而來。”
應未愣著片刻。
厄情?
他向那群仙人問道:“這裡本無厄,又為何能在一夕間憑空出現?”
只見仙人搖首,應:“妖厄多變,我也無從得知。”
應未望向了街坊,接著問:“那…地上的人…”
仙人又搖首,面色微沉。
白布掩身,生死兩隔。
一夕間,整個村子竟被屠盡。
應未握緊拳頭,試圖穩住渾身的發顫,可連他的呼吸,也不住地抖動。
他深吸一口氣,道:“能否…讓我看一眼?”
仙人頷首:“請便。”
應未循著一具具死寂走進村裡。
這是他第一次,見到靜靜的一個人躺著,了無生機。
他很害怕。
偏偏如此畏懼的他,緊閉雙眼,蹲下了身子。
冰冷的指尖捏住白布的一角。
掀開。
不是。
再掀開。
不是。
縱使只有一絲可能,應未仍與自己打賭。
賭這些屍首中,沒有沈自。
他強忍著胃裡的翻騰,硬是把全部的遺體看過了一遍。
最後,才終於癱坐在地上。
應未賭贏了。
他眼眶微微泛紅,努力抑制著鼻酸。
太突然了,一切都太突然了。
沈自既還在世,又為何一聲不吭的離開他?
不可能。沈自定有留下些什麼。
應未作揖告別仙人們,回到了木屋裡。
於是,他把整個屋子翻了個遍,鉅細靡遺的翻找每個角落。
然而,什麼也沒有。
他心中的五味雜陳漸漸被失望吞噬。
“不過是再一次被拋下。”
應未心想,苦澀又嘲諷的扯了扯嘴角。
“有什麼大不了的。”
卻見他坐在原地許久,神情茫然。
良久,猛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。
那個小鬼!
他跳起身來,匆匆趕往他的洞府。
應未在心裡一遍遍的祈求。
倘若那小鬼出事了,這將會是壓倒他的最後一根稻草。
焦急的心讓這一路變得漫長。
終於,他穿過最後一道狹窄的關卡,放眼望向洞裡。
沒有人。
這一瞬,應未的血液彷彿凝固,一吸一吐都變得艱難。
須臾,在這寂靜中忽而傳來微弱的聲音:“…是誰?”
一個小小的身影,藏在了林木間。
應未胸口一鬆,心中那塊大石終於落地。
原來方才的恐懼,早已在不知不覺間攥緊了他的心。
那小孩見是應未才徐步走向前,豈料下一秒便被應未死死抱住,遂錯愕道:“你…幹嘛?”
應未不答,手的力道依舊。
小孩不明所以,卻沒推開他,反倒任憑他靠著。
良久,那小孩似乎被靠的有些不適,才道:“…好了嗎?”
應未拉開兩人的距離,雙手搭在小孩雙肩,露出一抹微笑:“嗯。”
他在心中不由感念上蒼,雖然平時他不怎麼積德,這時依然給他保留了一絲理智。
一段救命繩。
小孩小心翼翼的問:“是發生了什麼嗎?“
應未頓了頓,隨即搖首道:“沒事,就是心情有些差。”
以防萬一,他還是問了問:“你可有遇見什麼人?”
那小孩應道:“沒有。”
應未正要接著問,卻被那小孩插了一句:“應未?”
應未愣住,不可思議的望著那小孩:“小鬼,你如何確定我就是應未?”
那小孩不以為然的指向吊床,上面放了一個匣子:“那不是你的東西嗎?”
應未又愣住。
他很確定昨天離開前,他沒有放東西在吊床上。
他瞧了瞧他指的匣子,那上面竟真的寫著他的名字。
那匣子的鎖孔異於一般盒子,似有特定的東西方可打開。
他拿起盒子仔細端詳,誰知他臉色驟變。
那兩個字的筆跡,雖然小,應未卻能一眼認出。
那分明是沈自的字跡!
應未難掩激動之色,轉頭問那小孩:“這兒當真無人來過?”
那小孩答道:“我不知道。我休息了不少時間。”
難道沈自早已知曉這地方?
不管如何,這個匣子定然是關鍵。
應未整理了思緒,搖了搖頭,將翻湧的心潮拋諸腦後。
少頃,他轉頭向那小孩,挑眉道:“既然你知道了我的名字,那我了解一下你的不過分吧?”
總算,那小孩這才不情願的道:“雲起。”
應未打趣道:“這名字文鄒鄒的,跟你很不符啊。”
雲起對他翻了個白眼。
隨後,應未又琢磨起那匣子,反覆摸著那奇特的鎖孔。
雲起無事可做,也探頭跟著思索。
良久,應未兀自沒頭緒,嘆了口氣又把它放下。
卻見雲起指著他的頭。
應未不解,問道:“你指著我的頭又是何意?”
雲起惜字千金,只道:“簪子。”
應未眨了眨眼,取下了髮上的木簪,才後知後覺。
他暗自叫苦,難怪總覺得眼熟。
那形狀分明就是木簪上的雕刻呀!
他精神一振,嘆道:“雲起,你可真是個機靈鬼!”而後粗手粗腳的把木簪插進孔中。
只見匣子裡放著一封信札,與一角泛黃的書頁。
應未胸口怦怦直跳,指尖微顫的攤開信紙。
熟悉的字跡、熟悉的口吻一行行浮現在了紙上:
“若你見此信,為師便已離開了。”
“不必尋我,亦不必信我。”
“你總愛問,「命」究竟是什麼。又或者,你的命是什麼。”
“我無從回答。”
“去看看吧。”
“看看這世上人人深信不疑之物,是否值得相信。”
“若終有一日,你尋得了答案。”
“便莫問天。”
“信你所信,行你所行。”
沈自。
隨著最後的署名,信中內容進了尾聲。
然而,應未腦海一片空白。
有太多困惑與錯愕佔據了他的腦袋。
誰知那角書頁更是翻攪了他已成結的思緒。上面唯見三行字:
“命有萬千。”
“錄其一。”
“舍其餘。”
什麼意思?
不論是師父的話,還是這上面的字,應未都難以消化。
他蹙著眉,久久未能回神。
良久後,才見他微蹲身子,斂去平時的笑意,神情有些嚴肅道:“雲起,你要跟哥哥離開這嗎?”
雲起一怔,疑惑道:“…離開這?”
應未正色回道:“嗯。去別的地方,不回來了。”
雲起多半覺得有些荒謬,重複問道:“永遠不回來了?”
應未又應道:“是。”
見應未不似在說笑,雲起遲疑著問道:“…去哪?”
片刻,見應未失笑回道:“不知道。”
“……。”
應未料他定然不會答應,正要開口說些什麼,卻聽他道:“好。”
“……。”
兩人是一個比一個要震驚。
作者心靈小語:
各位再撐一下哈,我們的蚊子(聞止)很快就要粗來囉:>
作品資訊
作者:鏡無
作品名稱:《天不錄》
首次發布日期:2026/06/11
發布平台與日期
Zaizaicat:2026/06/11
KadoKado:2026/06/15
版權聲明
© 2026 鏡無/《天不錄》。本文為作者原創作品,未經作者書面同意,不得轉載、重製、改寫、搬運、商業使用,或作為 AI 訓練素材使用。




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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