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山外
第四章 山外
就這般，大的帶著小的離開了這片親近的鄉野。
兩人的包袱實在是輕盈，應未帶了一個麻布袋，而雲起則是什麼都沒有。
那袋子裡亦是空蕩蕩的，東西屈指可數。
應未甚至做好了扮成僧人，沿路化緣討吃食的準備，便放了個衣缽在裡頭。
他們身上披了斗篷，是應未用被褥東縫西補而成。想當然，他的技法好不到哪兒去，只是粗略的將布料批湊到一起。
最終得到了兩件殘破的斗篷，看上去頗爲寒酸，因此戴上兜帽後，應當有幾分像出家人。
應未手裡拿著一卷地圖。他左看右看，越看越迷糊，索性把它顛倒過來看。
隨後便被雲起從他手中接過，開始認真琢磨圖上的線條，他啞然失笑，道：“雲起，沒料到你會看地圖啊？”
雲起一言難盡的看著他，回道：“我也沒料到你不會看地圖。”
應未討好的笑一笑，道：“這不是記性不太好嘛，師父教過的全忘了……。”
他話鋒一轉，道：“所以咱們要去哪來著？飛仙渡？”
“…問仙渡。”
最終，應未硬是被雲起說教了一番。
如今他們身處的村落，正好在南岳山脈中較平緩的坦地，若要到達問仙渡，少說也得十餘日。
至於為何是往問仙渡去，原由很簡單，無非是要打探消息。
不僅僅是沈自的下落，還有那角書頁上的文字，應未就是想破了頭也不會明白。
先不說內容不知所云，即便它是老嫗能解的話，他沒有修煉，根本沒法悟出一個所以然。
他曾聞問仙渡每年皆匯聚了不少道士，可謂是修仙之人嚮往的聖地，人多嘴雜，消息亦最爲靈通。
兩人沿著鄉野小徑一路向北，不知不覺已行數十里。應未回首，目之所及之處已無那熟稔的村落。
他不住地慨嘆，世事無常，失之東隅，收之桑榆。若非沈自離去，沒準應未會一生都待在那座小村。
雲起見他停下腳程，也止步道：“怎麼？不捨得離開了？”
應未回過神來，搖首淡然一笑道：“沒事，就突然有些感慨。”
“話說回來，你一個小孩子，怎麼一點也不見你留戀你的家人？”
“……我騙了你。”
應未愣了愣，道：“什麼？”
雲起撇過臉去，道：“我沒爹娘。”
應未一臉茫然，他那時分明哭得泣不成聲啊！
“那你當時為何哭成那樣？”
“我裝的。”
“啊？”
“當時有人經過，我餓了，就演苦肉計討吃的。”
應未哭笑不得，真是又好氣又好笑。誰曾想著小鬼竟是個戲精？
他默默望向雲起，道：“那名字也是騙我的嘍？”
雲起暗自一笑，道：“名字倒是真的，我自己起的名。”
應未沒好氣的督了他一眼，道：“你還笑…。”
這小鬼果然是個鬼靈精，滿肚子壞水！
停留片刻後，他們便又啟程，往北方邁進。
路上雖不到崎嶇，卻也碰上了些無路可行的溪澗和茂密樹林。好在兩人自幼就生於山野之間，使其練就了一身在山林溪谷間穿梭自如的本領，渡過這些地方自是不在話下。
暮靄漸起，應未只感受到眼皮在打架，覺得有如行萬里路般的睏意襲來，最終和雲起靠在木頭上，兩人都不敵睡意。
當應未驚醒時，已是黎明時分。
他暗自慶幸，昨夜總是無驚無險。不過兩人身上的氣味早已和山林融為一體，倘若沒自己去招惹，他們和那些尋常野獸倒也相安無事。
應未伸了個懶腰，隨手拍去身上的落葉，轉頭一看，雲起不知何時早已醒來，正坐在一旁發呆。
應未正欲說點什麼，忽而一個急而響的聲音傳來：“咕嚕——”
還未開口，腹中便先提他說了話，傳來陣陣低鳴。
一路奔波，兩人竟誰也沒想起吃食。
又是跋山涉水，又是心事重重，兩個人如今皆是飢腸轆轆。
他們相視一笑，心照不宣的達到了共識：“去找點吃的吧？”
雲起站起身動了動筋骨，道：“嗯。”
在他們啟程後，應未便明白原先的化緣計畫是行不通了，因為他們經過的山徑，根本沒有人煙呀！
或偶爾遇些山野貧戶，本就生活困苦，他亦不忍心與他們搶吃食。
林子裡確有些許梅果，然而這也只是緩兵之計。能暫時果腹，不用幾個時程便會餓了。
兩人採摘了一籃的樹莓，隨後便塞了數顆進嘴裡。
這些野莓貌似還未成熟，澀意在他舌尖蔓延開來，應未不住的眯起眼。
雲起在一旁抿脣忍笑，在樹莓海中找了幾顆顏色較深的，而後送入口中，面色如常。
應未無奈的橫了他一眼，又望向藍天，一面咀嚼，一面思索。
忽而一隻鳥，自他的頭頂掠過。
他驀然想起，他會用彈弓啊！
見他雙眼一亮的站起身子來，雲起奇怪道：“你突然抽什麼風？”
應未昂首挺胸，雄糾糾道：“我們要有肉吃啦，還抽什麼風……。”
“你要打獵？”
“是啊。”
“依我看，我們會先變成食物。”
“……。”
他就這麼不值得信任嗎？
應未苦笑，道：“一隻鳥能奈我何？”
雲起別過臉，嘟囔道：“這還真說不準。”
應未沒理會他的調侃，從腰間掏出彈弓來，並熟練的從彈石袋中拿了小石子嵌入。
他非但沒選擇空曠的地方，反倒自顧自的走向了被樹木環繞的暗處。
雲起雖不解，卻總覺得他心中應是有辦法，遂跟了上去。
只見他不斷環顧四周，把身邊的樹木都給看遍了，雲起百無聊賴的踢著腳邊的石子，等的有些不耐煩，道：“你能行嗎？”
應未似笑非笑的道：“你等會兒看著就行。”
彈指間，一隻山雀掠過樹梢，他手腕微抬，拉滿皮筋——
“老古樹，借我一下哈。”
“啪！”
準心落在了左側的古木上。
雲起皺起眉頭，正欲脫口而出：“你根本沒射到點上。”
豈料那彈石重重的撞上粗壯的樹幹後，竟斜斜彈向另一顆老松。
“啪！”
第二次碰撞後，石子的軌跡驟變，自枝葉間竄出。
山雀甚至還未反應過來，便被擊中頭部，自半空中翻落。
雲起望向地上那隻雀，又望向應未，眼中滿是不可思議。
而應未早已沾沾自喜，他走過去把戰利品撿起，又回頭道：“發什麼愣？再不撿就被狐狸調走嘍。”
雲起嘴唇微張，一時間竟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。
應未得意洋洋的笑著，道：“也不至於如此震驚吧？哎呀，小小技藝，見笑了啊，見笑了啊。”
雲起才不會讓他得意忘形，頃刻間又變回了不屑的表情，道：“也就……一般。”
應未笑吟吟的捏著嗓子學他說話，道：“啊～是這樣啊。也就一般，也就一般。”
雲起白了他一眼，轉身去蹲在了大樹旁，用手翻和地上的枯枝落葉。
應未也不閒著，駕輕就熟的拔去山雀的羽毛，又去溪邊清洗了一番，接著削了根樹枝將飛鳥串起。
不多時，雲起也順利讓火苗竄起，映紅了兩人的臉龐，被串上木枝的生肉便架在火上燒烤。
肉香不用一時半會兒便瀰漫林間，於他們這般一整日未吃肉的人而言，這絕對可媲美山珍海味。
兩人喜滋滋的分著烤串，可謂是說不出的幸福。
不過山雀本就肉少，他們分著吃更是所剩無幾。應未舔了舔嘴角，仍有些意猶未盡。
不用等他開口，雲起便先一步道：“再獵一隻如何？”
最終他們決定先趕路，再去打一隻大的。
他們腳程算快，在日落前便到了山口，眼前的山道淺淺的寬闊了起來。
有挑著貨擔的腳夫、趕著馬車的商隊、以及背著行囊的旅人往來，與昔日鳥鳴蟲唧的山林相比，眼前的一切顯得格外熱鬧。
應未一路東張西望，彷彿什麼都值得停下腳步瞧上一眼。
而雲起則是毫無波瀾，覺得不怎麼新奇有趣。
兩人在官道前的一片小林歇息，並準備捉一隻鳥當作晚膳。
應未如慣例找了一處渾然天成的獵場，他死死盯著天上，等著不幸的獵物上門。
良久，終於有東西飛過的身影，他趕緊備好彈弓，本正要借物射出。
誰曾想他看清後發現，那隻飛鳥體型壯碩，足足有一般鳥禽兩三倍大小！
“我的乖乖，這得夠吃三天了……。”
他看得雙眼發亮，遂從彈石袋中又取出了四個石子。
五顆彈石齊發，接連兩次的借力，最後彈出射中了鳥的腹部。
那隻飛鳥先是非不穩，沒多久便體力不支的落下，在地上亂動著掙扎。
應未和雲起四目相對，嘴角皆微微上揚。
那隻鳥是真的碩大肥美，一想到待會兒的鮮香可口，他們都不禁會心一笑。
應未正要走過去撿起垂死掙扎的飛鳥時，背後忽而傳來聲音。
“那不是你的。”
作者心靈小語：
那個雲起真的不是主角的攻啦👉👈
作品資訊
作者：鏡無
作品名稱：《天不錄》
首次發布日期：2026/06/11
發布平台與日期
Zaizaicat：2026/06/11
KadoKado：2026/06/15
版權聲明
© 2026 鏡無／《天不錄》。本文為作者原創作品，未經作者書面同意，不得轉載、重製、改寫、搬運、商業使用，或作為 AI 訓練素材使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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